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蘅芜君兰言解疑癖

日期:2019-10-15编辑作者:学者风采

  话说贾母王妻子去后,姐妹们复进园来进食。那刘姥姥带着板儿,先来见琏二外祖母儿说:“明天一早定要家去了。固然住了两八日,日子却相当少,把古今中外没见过的、没吃过的、没听到的都经历过了。难得老太太麻芋果曾祖母并这一个小姐们,连各房里的姑娘们,都这么怜贫惜老照料我。我那二遍到没别的报答,只有请些高香,每一日给您们念佛,保佑你们龟鹤遐寿的,即便作者的心了。”琏二外婆儿笑道:“你别喜欢,都认为您,老太太也叫风吹病了,躺着嚷不痛快;大家四妹儿也着了凉了,在这里边发热呢。”刘 姥姥听了,忙叹道:“老太太有年龄了,不惯十三分疲惫的。”

  凤哥儿儿道:“平昔不象昨儿快乐。往常也进园子逛去,可是到一两处坐坐就来了。昨儿因为您在这里边,要叫都逛逛,四个田园倒走了大半个。表嫂儿因为本人找你去,太太递了一块糕给她,哪个人知风地里吃了,就发起热来。”刘 姥姥道:“妞妞儿大概非常的小进园子。比不得我们的孩子,一会走,那三个坟圈子里不跑去?一则风拍了也可能有的,二则恐怕他身上根本,眼睛又净,或是遇见什么神了。依自个儿说,给她看到祟书本子,稳重撞客着。”一语提示了凤哥儿儿,便叫平儿拿出《玉匣记》来,叫彩明来念。彩明翻了一会子,念道:“十一月二十八日病人,东北方得之,有缢死家亲女鬼作祟,又遇花神。用五色纸钱四十张,向西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幸。”琏二外婆儿笑道:“果然不错,园子里头可不是花神!恐怕老太太也是遇见了。”一面命人请七分纸钱来,着多个人来,八个与贾母送祟,四个与大嫂儿送祟,果见四妹儿安稳睡了。

  王熙凤儿笑道:“到底是你们有年龄的阅历的多。大家四妹儿时常肯病,也不知是何等原因。”刘姥姥道:“那也许有个别。富妃子家养的男女都神经衰弱,自然禁不得一些儿委屈。再他孩子家,过于高雅了也吃不消。今后姑曾祖母倒少疼她些就好了。”凤哥儿儿道:“也是一对。笔者想起来,他还没个名字,你就给她起个名字,借借你的寿;二则你们是庄亲朋好友,不怕你恼,到底清贫些,你们贫窭人起个名字大概压的住。”刘 姥姥据书上说,便想了一想,笑道:“不知她是何时养的?”琏二外祖母儿道:“正是养的光景倒霉呢:可巧是1月底十三日。”刘姥姥忙笑道:“那个刚刚,就叫做巧姐儿好。这一个叫做‘以毒攻毒,以火攻火’的情势。姑曾外祖母定依自个儿那名字,必然天地同寿。日后大了,各人成家立业,或不常有不舒畅的事,必然丧命成祥,逢凶化吉,都从那‘巧’字儿来。”凤哥儿儿听了,自是欢愉,忙谢道:“只保佑她应了你的话就好了。”说着,叫平儿来吩咐道:“明儿大家有事,只怕不得闲儿,你那会子闲着,把送 姥姥的东西照看了,他明儿一早已好走的平价了。”

  刘姥姥道:“不敢多破费了。已经遭扰了几天,又拿着走,特别心里不安了。”凤辣子儿笑道:“也从未什么,不过随常的事物。好也罢,歹也罢,带了去,你们街坊邻里望着也热闹些,也是上城一趟。”说着只见到平儿走来讲:“姥姥过那边瞧瞧。”刘 姥姥忙跟了平儿到那边屋里,只见到堆着半炕东西。平儿一一的拿给他望着,又说道:“那是明天你要的青纱一匹,外祖母别的送您八个活脱脱月白纱做里子。那是多少个茧绸,做袄儿裙子都好。那包袱里是两匹绸子,年下做件服装穿。那是一盒子各个内造小饽饽儿,也可能有您吃过的,也许有没吃过的,拿去摆碟子请人,比买的强些。这两条口袋是你明日装果子的,目前那三个之中装了两斗御田籼米,熬粥是难得的;这一条里头是田园里的果子和五光十色干果子。这一包是八两银两。那都是大家外祖母的。这两包每包五公斤,共是第一百货公司两,是太太给的,叫你拿去,或然做个小本购买发售,只怕置几亩地,今后再别提亲靠友的。”说着又暗中笑道:“这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,还应该有四块宜春,一包绒线,然则作者送 姥姥的。那衣裳虽是旧,小编也没大很穿,你要弃嫌,小编就不敢说了。”

  平儿说一样,刘姥姥就念一句佛,已经念了几千佛了;又见平儿也送他那一个东西,又那样客气,忙笑道:“姑娘说这里话?那样好东西,小编还弃嫌!小编就有银子,没处买这么的去吧。只是小编怪臊的,收了倒霉,不收又辜负了幼女的心。”平儿笑道:“别讲外话,大家都以温馨,作者才如此着。你放心收了罢,笔者还和你要东西吧。到年下,你只把你们晒的这几个灰条菜和挂豆角、藊豆、茄比干子、葫芦条儿,各种干菜带些来我们那边整个都爱吃这些尽管了。其余一概不要,别罔费了心。”刘 姥姥千恩万谢的许诺了。平儿道:“你只管睡你的去,笔者替你收拾妥善了,就位于此处,明儿一早打发小厮们雇辆车装上,不用你费一茶食儿。”刘姥姥特别感谢不尽,过来又千恩万谢的辞了凤丫头儿,过贾母那边睡了一夜。次早梳洗了,将要告别。

  因贾母欠安,大伙儿都过来存候,出去传请大夫。有的时候婆子回:“大夫来了。”老嬷嬷请贾母进幔子去坐,贾母道:“作者也老了,这里养不出那阿物儿来,还怕他不成,不用放幔子,就这么瞧罢。”众婆子听了,便拿过一张小桌子来,放下一个小枕头,便命人请。有的时候只见贾珍、贾琏、贾蓉多人,将王太医领来。王太医不敢走甬路,只走旁阶,跟着贾珍到了阶梯上。早有四个婆子在两侧打起帘子,四个婆子在前导引入去,又见宝玉迎接出来。见贾母穿着青绉绸一斗珠儿的羊皮褂子,端坐在榻上。两边多个未留头的小丫鬟,都拿着蝇刷漱盂等物,又有五三个老嬷嬷雁翅摆在两旁。碧纱厨后,隐约约约有众多穿红着绿、戴宝插金的人,王太医也不敢抬头,忙上来请了安。贾母见她穿着六品服色,便知是御医了,含笑问:“供奉好?”因问贾珍:“那位供奉贵姓?”贾珍等忙回:“姓王。”

  贾母笑道:“当日太医院正堂有个王君效,好脉息。”王太医忙躬身低头含笑,因说:“那是晚生家叔祖。”贾母听了笑道:“原本这么,也终归世交了。”一面说,一面渐渐的哀求放在小枕头上。嬷嬷端着一张小杌子放在小桌后面,略偏些。王太医便盘着一条腿儿坐下,歪着头诊了半日,又诊了那只手,忙欠身低头退出。贾母笑说:“劳动了。珍哥让出去,好生看茶。”贾珍、贾琏等忙答应了几个“是”,复领王太医到外书房中。王太医说:“太太太并无别症,偶感了些风寒,其实不用吃药,可是略淡雅些,常暖着不多,就好了。方今写个药方在此,若老人爱吃,便按方煎一剂吃;若懒怠吃,也就罢了。”说着,吃茶,写了药方。刚要离别,只见到奶子抱了三姐儿出来,笑说:“王老爷也瞧瞧我们。”王太医传闻,忙起身就奶子怀中,左边手托着大姐儿的手,左边手诊了一诊,又摸了一摸头,又叫伸出舌头来瞧瞧,笑道:“小编要说了,妞儿该骂小编了:只要清清净净的饿两顿就好了。不必吃煎药,作者送点丸药来,临睡用姜汤研开吃下来就好了。”说毕,拜别而去。贾珍等拿了处方来回贾母原故,将药方放在案上出去,不言自明。

  这里王内人和稻香老农、王熙凤儿、宝姑娘姐妹等,见医师出去,方从厨后出去。王老婆略坐一坐,也回房去了。刘姥姥见无事,方上来和贾母送别。贾母说:“闲了再来。”又命鸳鸯来:“好生打发刘 姥姥出去。作者身上倒霉,不可能送你。”刘姥姥道了谢,又作辞,方同鸳鸯出来。到了下房,鸳鸯指炕上多个包袱说道:“那是老太太的几件衣饰,都以昔日间生日节下群众孝敬的。老太太并未穿人家做的,收着也心痛,却是壹遍也没通过的,明天叫自身拿出两套来送你带了去,或送给别人,或自身家里穿罢。那盒子里头是你要的面果子。那包儿里头是你前儿说的药,春梅点舌丹也会有,紫元宝也会有,活络丹也会有,催生保命丹也许有:每一种是一张药方包着,总包在里面了。那是八个荷包,带着玩罢。”说着,又抽开系子,掏出多个“笔锭如意”的锞子来给他瞧,又笑道:“荷包你拿去,这一个留下给作者罢。”刘 姥姥已欣然自得,早又念了几千佛,听鸳鸯如此说,便忙说道:“姑娘只管留下罢。”鸳鸯见他认真,笑着仍给她装上,说道:“哄你玩吧!小编有那个呢。留着年下给娃娃们罢。”说着,只见到贰个大外孙女拿着个成窑钟子来,递给刘 姥姥,说:“那是宝二爷给你的。”刘姥姥道:“那是这里聊起?笔者那一世修来的,今儿那样!”说着便接过来。鸳鸯道:“前儿小编叫您洗澡,换的行李装运是自己的,你不弃嫌,作者还可能有几件也送您罢。”刘 姥姥又忙道谢。鸳鸯果然又拿出几件来,给她包好。刘姥姥又要到园中辞谢宝玉和众姊妹王老婆等去,鸳鸯道:“不用去了。他们那会子也不见人,回来小编替你说完。闲了再来。”又命了一个孩子他娘,吩咐她:“二门上叫多少个小厮来,帮着 姥姥拿了东西送去。”婆子答应了。又和刘姥姥到了凤丫头儿那边,一并拿了东西,在角门上命小厮门搬出去,直送刘姥姥上车去了,可想而知。

  且说宝四姐等吃太早餐,又往贾母处问候,回园至分路之处,宝姑娘便叫黛玉道:“颦颦跟笔者来!有一句话问你。”黛玉便笑着跟了来。至蘅芜院中,进了房,宝丫头便坐下,笑道:“你还不给自家跪下!作者要审你啊。”黛玉不解何故,因笑道:“你瞧宝钗疯了!审小编什么?”宝丫头冷笑道:“好个千金小姐!好个不出屋门的小孩!满嘴里说的是何等?你只实讲完。”黛玉不解,只管发笑,心里也难免狐疑,口里只说:“作者何曾说怎样?你可是要捏本人的错儿罢咧。你倒说出来自己听听。”宝丫头笑道:“你还装憨儿呢!昨儿行酒令儿,你说的是如何?我竟不知是这里来的。”黛玉一想,方想起昨儿失于检点,那《花王亭》、《西厢记》说了两句,不觉红了脸,便上来搂着宝四嫂笑道:“好二姐!原是小编不亮堂,随便张口说的。你教给小编,再不说了。”宝二妹笑道:“笔者也不驾驭,听你说的怪好的,所以请教您。”黛玉道:“好三嫂!你别讲给外人,小编再不说了!”

  宝姑娘见她羞的颜面飞红,满口央告,便不肯再往下问。因拉他坐下吃茶,款款的告诉她道:“你当本人是何人?作者也是个顽皮的,从小儿七八周岁上,也够个人缠的。我们家也终究个读书人家,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。先时人数多,姐妹弟兄也在一处,都怕看正经书。弟兄们也可以有爱诗的,也可以有爱词的,诸如那些《西厢》、《琵琶》以至《元人百种》,应有尽有。他们背着大家窥视,大家也背着他们偷看。后来老人家知道了,打的打,骂的骂,烧的烧,丢开了所以我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:匹夫们阅读不明知,尚且不比不读书的好,而且您自己?连做诗写字等事,那亦非你本人分内之事,究竟亦不是老公分内之事。男子们读书明理,辅国治民,那才是好。只是以往并听不见有那样的人,读了书,倒更坏了。那并非书误了她,缺憾他把书遭塌了,所以竟不及耕种购买发售,倒未有啥样大害处。至于你小编,只该做些针线纺绩的事才是;偏又认得多少个字。既认得了字,不过拣那正经书看也罢了,最怕见些杂书,移了脾气,就不可救了。”一席话,说的黛玉垂头吃茶,心里暗服,唯有答应“是”的一字。

  忽见素云进来讲:“大家姑奶奶请叁位女儿争辩要紧的事啊。二姑娘、大孙女、四孙女、史姑娘、绛洞花主,都等着啊。”宝姑娘说:“又是什么事?”黛玉道:“我们到了这里就精通了。”说着,便和薛宝钗往稻香村来,果见大伙儿都在那里。宫裁见了她多个,笑道:“社还没起,就有脱滑儿的了,藕丫头要告一年的假呢。”黛玉笑道:“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,又叫她画什么园子图儿,惹的她自愿告假了。”探春笑道:“也别怪老太太,都以刘 姥姥一句话。”黛玉忙笑接道:“然而呢,都以他一句话。他是那一门子的曾祖母?直叫她是个‘母蝗虫’正是了。”说着,大家都笑起来。宝丫头笑道:“世上的话,到了小妹子嘴里也就尽了,幸好大姨子子不认得字,十分小通,然则一概是市俗嘲弄儿。更有林二姐那促狭嘴,他用《春秋》的艺术,把市俗粗话撮其要,删其繁,再加修饰,举个例子出来,一句是一句。这‘母蝗虫’三字,把昨儿那几个形景都画出来了。亏他想的倒也快!”群众听了,都笑道:“你这一注明,也就不在他两个以下了。”

  稻香老农道:“作者请你们大家商量,给她稍微日子的假?小编给了他三个月的假,他嫌少,你们怎么说?”黛玉道:“论理,一年也十分少,那园子盖就盖了一年,近日要画,自然得二年的技术呢:又要研墨,又要蘸笔,又要铺纸,又要着颜色,又要”刚说起那边,黛玉也要好掌不住,笑道:“又要照着样儿逐步的画,可不行二年的技艺?”大伙儿听了,都鼓掌笑个不住。宝姑娘笑道:“有意思!最妙落后一句是‘稳步的画’。他可不画去,怎么就有了吧?所以昨儿那多少个笑话儿即便可笑,回看是干燥的。你们细想,颦颦这几句话,虽没怎么,回顾却有滋味。笔者倒笑的动不得了。”惜春道:“都以宝姑娘赞的她越是逞强,那会子又拿笔者嗤笑儿。”黛玉忙拉她笑道:“小编且问你,依旧单画那园子呢,照旧连大家民众都画在地点呢。”惜春道:“原是只画那园子。昨儿老太太又说:‘单画园子,成了房样子了。’叫连人都画上,就象行乐图儿才好。我又不会那工细楼台,又不会画人物,又倒霉驳回,正为那一个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呢。”黛玉道:“人物还易于,你草虫儿上无法。”宫裁道:“你又说不通的话了。这上边这里又用草虫儿呢?也许翎毛倒要点缀一两样。”黛玉笑道:“其他草虫儿罢了,昨儿的‘母蝗虫’不画上,岂不缺了典呢?”民众听了,都笑起来。黛玉一面笑的双手捧着心里,一面说道:“你快画罢,小编连题跋皆有了:起了名字,就称为《携蝗大嚼图》。”民众听了特别哄然大笑的前仰后合。只听咕咚一声响,不知怎么倒了,急速看时,原本是湘云伏在椅子背儿上,那椅子原未有放稳,被他满身伏着背子大笑,他又不防,两下里错了笋,向南一歪,连人带椅子都歪倒了。幸有板壁挡住,不曾落地。公众一见,尤其笑个不住。宝玉忙高出去扶住了四起,方慢慢止了笑。

  宝玉和黛玉使个眼色儿,黛玉会意,便走至里间,将镜袱揭起。照了照,只见到两鬓略松了些,忙开了稻香老农的嫁妆,拿出抿子来,对镜抿了两抿,还是收拾好了,方出来指着李大菩萨道:“那是叫您带着大家做针线、教道理吧,你反招了笔者们来大玩大笑的!”李大菩萨笑道:“你们听他那刁话。他领着头脑闹,引着人笑了,倒赖我的不是!真真恨的本身!只保佑你明儿得一个生硬岳母,再得多少个千刁万恶的三姑、三姨子,试试你那会子还这么刁不刁了!”

  黛玉早红了脸,拉着宝钗说:“大家放她一年的假罢。”宝四姐道:“笔者有一句公道说,你们听听:贾惜春虽会画,可是是几笔写意;近日画那园子,非离了肚子里头有个别丘壑的,怎么样成画?那园子却是象画儿日常,山石树木,楼阁屋子,远近疏密,也相当的少,也不菲,恰恰的是那样。你若照样儿往纸上一画,是必不能够卖好的。那要看纸的程度远近,该多该少,分主分宾,该添的要添,该藏该减的要藏要减,该露的要露,这一齐了稿子,再细看研商,方成一幅图片。第二件:那几个楼台房舍,是不可缺少界划的。一点儿不留意,栏杆也歪了,柱子也塌了,门窗也倒竖过来,阶砌也离了缝,以致桌子挤到墙里头去,花盆放在帘子上来,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儿了!第三:要布置人物,也要有疏密,有高低。衣褶裙带,指手足步,最是匆忙;一笔不细,不是肿了手,就是瘸了脚,染脸撕发倒是小事。依作者看来,竟难的很。近期一年的假也太多,八月的假也太少,竟给她四个月的假;再派了宝兄弟帮着他。并非为宝兄弟知伊斯兰教着她画,那就更误了事;为的是有不知底,或难布置的,宝兄弟拿出来问问那会画的举人们,就便于了。”宝玉听了,先喜的说:“那话极是。詹子亮的工细楼台就极好,程日兴的名媛是擅长,最近就问她们去。”

  薛宝钗道:“笔者说您是‘无事忙’,说了一声,你就问她去!也等着商量定了再去。如今且说拿什么画?”宝玉道:“家里有雪浪纸,又大,又托墨。”薛宝钗冷笑道:“小编说您不中用。这雪浪纸写字、画写意画儿,或是会山水的画南宗山水,托墨,禁得皴染;拿了画这几个,又不托色,又难烘,画也不佳,纸也惋惜。小编教给你贰个措施:原先盖那园子就有一张细致图样,虽是画工描的,那地步方向是情有可原的。你和爱妻要出去,也比着那纸的高低,和凤丫头姐要一块重绢,交给外边老公们,叫他照着那图样删补着立了稿子,添了人物,正是了。正是配那几个紫铜色颜色,并泥金泥银,也得他们配去。你们也得另拢上风炉子,预备化胶、出胶、洗笔。还得一个粉油大案,铺上毡子。你们那么些碟子也不全,笔也不全,都从新再弄一分儿才好。”惜春道:“小编何曾有这么些画器?可是随手的笔画画罢了。正是颜色,唯有赭石、广花、深绿、胭脂那四样。再有可是是两支着色的笔就完了。”宝堂姐道:“你何不早说?那个东西笔者却还会有,只是你用不着,给你也白放着。近些日子自家且替你收着,等您用着那些的时候本身送你些。也只可留着画扇子,若画那小幅的,也就可惜了。今儿替你开个单子,照着单子和老太太要去。你们也不至于知道的全,笔者说着,宝兄弟写。”

  宝玉早就盘算下笔砚了,原怕记不天真,要写了记着,听宝姑娘如此说,喜的提及笔来倾听。宝丫头说道:“头号排笔四支,二号排笔四支,三号排笔四支,大染四支,中染四支,小染四支,大南蟹爪十支,小蟹爪十支,须眉十支,大着色二十支,小着色二十支,开面十支,柳条二十支,箭头朱四两,南赭四面,珍珠白四两,水晶色四两,浅米灰四两,管黄四两,广花八两,铅粉十四匣,胭脂十二帖,大赤二百帖,青金二百帖,广匀胶四两,净矾四两,——矾绢的胶矾在外,别管他们,只把绢交出去,叫他们矾去。那个颜色,我们淘澄飞跌着,又玩了,又使了,包你一世都够使了。再要顶细绢箩四个,粗箩一个,担笔四支,大小乳钵多少个,大粗碗18个,五寸碟子10个,三寸粗白碟子二十五个,风炉五个,沙锅大小多少个,新磁缸二口,新水桶二头,一尺长白布口袋几个,浮炭二十斤,柳木炭一二斤,三屉木箱贰个,实地纱一丈,黄姜二两,酱半斤”黛玉忙笑道:“铁锅一口,铁铲多个。”宝姑娘道:“那做哪些?”黛玉道:“你要黄姜和酱这几个作料,小编替你要铁锅来,好炒颜色吃啊。”公众都笑起来。宝三姐笑道:“林黛玉你知道怎么!那粗磁碟子保不住不上火烤,不拿姜汁子和酱预先抹在底子上烤过,一经了火,是要炸的。”公众闻讯,都道:“那就是了。”

  黛玉又看了三回单子,笑着拉探春悄悄的道:“你瞧瞧,画个画儿,又要起这么些水缸箱子来。想必糊涂了,把她的嫁妆单子也写上了。”探春听了,笑个不住,说道:“宝钗,你还不拧他的嘴?你问问他编派你的话!”宝丫头笑道:“不用问,‘狗嘴里还也许有象牙不成’!”一面说,一面走上来,把黛玉按在炕上,便要拧他的脸。黛玉笑着,忙央告道:“好四嫂!饶了自家罢!林姑娘年纪小,只知说,不知底轻重,做小姨子的教育小编。大姐不饶小编,小编还求什么人去呢?”公众不知话内有因,都笑道:“说的好丰盛见儿的!连我们也软了,饶了他罢。”宝大嫂原是和她玩,忽听她又牵涉上前番说他胡看杂书的话,便倒霉再和她闹了,放起他来。黛玉笑道:“到底是妹妹,纵然本身,再不饶人的。”宝钗笑指她道:“怪不得老太太疼你,大伙儿爱您,今儿小编也怪疼你的了。过来,小编替你把头发笼笼罢。”黛玉果然转过身来,宝表嫂用手笼上去。宝玉在旁望着,只觉更好,不觉后悔:“不应当令她抿上鬓去,也该留着,此时叫他替他抿上去。”正自胡想,只看见宝表姐说道:“写完了,明儿回老太太去。若家里有的就罢,若未有的,就拿些钱去买了来,小编帮着你们配。”宝玉忙收了单子。

  我们又说了叁遍闲话儿。至晚用完餐之后,又往贾母处来存候。贾母原未有大病,可是是疲倦了,兼着了些凉,温存了二十一日,又吃了一两剂药,发散了疏散,至晚也就好了。不知次日又有啥话,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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