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焕章叔醉酒

日期:2019-10-08编辑作者:诗文鉴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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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焕章叔今年五十有三,跟着村里的小包工头在城里掂瓦刀,天天干得是又脏又累的活儿。又是年关了,怕处有鬼,小包工头说今年生意不好做,房子卖不出去,大包工头顶不住藏得找不着了,每人先发两千先回去过个年吧。虽然信誓旦旦等收了款决不拖欠,每个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极不踏实。被人“包”了,很大程度上就得听天由命任人宰割了,短了工钱也不敢轻言退出,一把年纪的人脱离了组织去当散兵游勇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儿。有钱没钱回家过年,他在商场咬咬牙花469元钱给儿子买了双名牌运动鞋就回家过年了。
  焕章叔的儿子小勇今年21了,没考上大学自己找了个活儿干,也回来过年了。焕章叔将一千元交给婶并说明了情况。让小勇把新鞋换上,又掏出两包好烟给他,让他到街上转转,遇见婶子大娘唠唠嗑,碰见叔叔大伯上根儿烟。目的很明确,儿子长大成人了,有望看见小勇的人有谁会“眼前一亮”,给牵个线说个媒来。小勇穿上鞋跳了两下,好是好怕是会冻脚。过两天就打春了,还能冷几天?单鞋穿的时间长一些,一时半会儿会冻死你?嘴上这么说,看着朝气蓬勃的儿子迈着弹跳有力的步伐出门而去,心中仍然是欣慰一片。就小勇这个头这模样,相是相不掉的,就差钱了。
  他掏出一根赖烟,给自己点上,满怀愁绪立刻跟随烟雾缭绕升腾。
  他承认自己是个小人物,一芥草民,但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大人物压在他的头上。如果繁乱复杂的人际关系是堆柴垛,自己肯定就是最下边最中间的那根,感觉什么时间都没有喘气透风的机会。就说那点儿工钱吧,大老板欠小老板的,小老板欠干活儿的,那又是谁欠了大老板的?都是大把抓钱的人物,咋就抓住苦力这点儿工钱不放呢。还有,跟儿子这么大时家里穷不敢挑肥拣瘦,自己1.75米的个头愣是娶了个1.57米的老婆,就这结婚这么多年来两人斗嘴打骂还从来没有赢过。不是被老婆挠了脸,就是低三下四地去老丈人家负荆请罪,然后再恭恭敬敬地把老婆接回来。当初父母对自己寄予厚望,请先生起的名:周焕章,意思是焕然一新,开启社会主义新篇章。50多年过去了,很球一般,怪不得当年定亲时,老婆说他“像个人物”。有了大丫头后,因为要儿子跟计划生育较上了劲儿,那是东躲西藏生孩子,东拼西凑交罚款。有了儿子后借下的帐刚还完还没安生几天,爹又得了风湿病,今个儿这疼明个儿那不舒服,看病吃药从没间断。为此一家人日子过得总是紧巴巴的。今年春上四月初三,他老人家才算是撒手归西去了。
  提到爹的死,他还窝了一肚子的气。一星半点儿的缘由,就算是没有一官半职,也能给他个脸看看。人死了,上边说是移风易俗必须火化,有政策咱不违背,火化后还得入土为安。,祖祖辈辈都这样的,难不成骨灰盒还能摆在屋里?村西头老孙跳出来放话:你不能埋在我地里。先前分地时每个坟头都贴了荒,现在多一个坟头我损失一片儿地,不说你上坟时踩坏的庄稼,春上是一片麦子秋季是几十棵玉米,耕地时我还要绕着走。上边儿政策不主张重分田地,没准你埋进去就成了“永远”,这个损失无法估计。谁都能出难题,爹死了非但不能哭丧脸,还要强作欢颜去请村委会的人。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从中调解,请吃饭送的烟酒礼品都不说,光老孙的“损田费”就掏了整整五千。这才好歹让爹送入祖坟。千刀万刮的倔老头,活该你祖祖辈辈称“孙子”,我看将来你怎么死,有种埋进自家地里当孤魂野鬼去。前些年心中有恨还能宰只鸡杀只鸭血淋淋地剁上几刀发泄发泄,现在没机会了,家家户户都不喂家禽,嫌脏怕费事。关键是小勇的奶奶已经没那个精力了,别说养鸡喂鸭,她能没病没灾地活到孙子娶妻生子之后,就是烧高香了。
  现在最要紧的是小勇的婚事。还有什么比传宗接代更重要呢。去年正上学前途未卜不谈婚事有情可原,今年如果还是没有人给小勇提亲,那就是这个家的问题了。首先房子是最大难,这房子太老了,不够宽敞明亮,装修更不谈上前卫时尚。现在的姑娘可都盯上城里的套房了呢。事实摆在这儿,搁谁不焦头烂额。一生节衣缩食,钱不敢乱花,病不敢生,别人家的生活水平咋就脱了鞋都撵不上呢。
  爆竹声声除旧岁,新的一年来到了。焕章叔家今年贴上了天蓝色对联,按习俗,小勇的两个姑家和两个姐家正月初三这天回娘家拜年。主要是给新过世的爷爷烧纸钱,连烧三年后才能贴上红对联初二接待来客。初三这天尤其是上午不能去别人家。整个村也没几家初三待客的,所以焕章叔领着一队人马去上坟时和从地里回来时,一街两行的闲人都向他们打招呼。
  日上正午,酒菜都摆上了桌。男女客各坐一桌,男为主客自然设在堂屋,女桌在门外的廊下。男人的任务是喝酒,划拳的声音越大越好,招来了串场喝酒的人更好,那叫有人缘有面子。喝醉了也不丑,那叫有故事。过年嘛,就该热闹。平常哪儿有这种机会。
  这边正轮流划拳酒酣耳热,那边女客已停了筷子畅所欲言。钱不好挣,物价却是日有所长,房价长得不多了仍旧是买不起。挣的钱也就是日常花销就怕出事,出了事全家都跟着遭殃,有权有势的不敢得罪,否则进去(坐牢)都不知咋回事。钱要不回来,只怪自己押宝押错了地儿。焕章婶说憋屈着呢,还不敢提,怕他想不开。
  这分明是在说自己的坏话。按理说姐妹们见了面说说知心话无可厚非,但此刻他觉得被人揭了短,浑身不自在并且很没面子,刚下肚的几杯酒火辣辣地上下乱窜。借着催菜的机会,他也钻进了厨房,少顷,外面的人就听到两人的斗嘴声,紧接着就是“啪啪”清脆的两声,焕章婶尖叫着跑出来奔向大门外,被撺出来的一只饭勺在地上打转儿,焕章叔也跟着从屋里蹦出来,顺手拎起一把铁锹追在后面,不知是对老娘的恐吓有所忌惮还是众人下手拦得快,反正是没追上。骂骂咧咧的周焕章被两个女婿架住拖进堂屋按倒在里间的床上,关上门拦住了气呼呼的老奶奶,“俺大空心头喝酒,喝多了,发酒疯呢。这酒的度数太高了。您老消消气,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。就是打也得等他清楚了,是不是?”
  拎着铁锹高声叫骂,想想就很威风,真他妈的解气。生谁的气呢他也说不准,反正就是痛快、舒坦。闷在心口的气释放出来了,一个字“爽”。老婆正在院里哭天抹泪:“这日子没法儿过了,是鸡子都还带着两爪儿呢,周焕章,离开你我死不了……”老娘直骂儿子不是东西,客人们七嘴八舌地左劝右劝,哭声、骂声、议论声,门里门外肯定站满了看热闹的人。这下玩大发了,臭名远扬了,接下来该怎么收场呢?正在这时嘈杂得声音中传来了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消息:电话打过去了,娘家那边儿的人马上就到。闺女在婆家受了委屈,娘家人哪儿有不管不问的道理,女人在家庭中的地位与娘家的权势和声望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乖乖哩,那会是什么速度?现在很多人都有私家车,钥匙一扭,不但是直通直达并且是风雨无阻。
  他顾不上蹬上鞋,踮着脚尖悄悄来到堂屋,操起饭桌上的二锅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,怕分量不够又喝了两口,又抓了几颗花生米揉进嘴里,飞快地跳上床,头向外拉上被子。姑爷说得对,他必须是喝多了,发生这样的家暴丑闻除了有损自己“好男人”的形象,就是被人取笑为人不齿,还会有谁把俊俏的姑娘说给他的小勇呢。如果不是喝多了,上有老下有小的无事生非把顶梁柱给打了,那是发什么疯?老婆虽然模样不俊,却也通情达理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。感情都是培养的,你好不容易在家呆几天,不好好表现一下,反而打老婆,离婚找小三也得先问一下自己有没有那资格。如果不是喝多了,两巴掌把老婆打得鬼哭狼嚎的,下手那么重还拎着铁锹,不作不会死呀,你如何跟她娘家人交待?无论是大舅哥还是二舅弟、三舅弟可都是酒场上的老江湖了,有没有醉人家瞅一眼就心中有数了,你没有喝醉而是借酒打人,这是挑衅还是示威?还胆敢耍横?得了吧你,所以,你必须醉,而且要快,最好烂醉如泥不省人事,否则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。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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